锦衣
人潮涌动
Cicely 发表于 2010-02-08 14:20:56
北京
1月13日从家乡小城乘飞机抵达北京,次日飞东京。在北京逗留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订了机场附近的首都机场宾馆。Henry驾他的爱车来接我。白白的本田,很讨喜的CRV。在酒店的中餐厅里午饭后,我的想法是留在酒店做整体按摩,晚上在酒店的餐厅吃铁板烧。不过Henry和我都觉得酒店的服务很差(员工包括掌勺的厨子貌似都是附近的乡下人),菜式难吃,按摩也不地道,价格却是糊弄外国人般的贵。还是很难想象连西芹百合都烧不好的厨子竟然有胆量卖RMB800多的雪蛤燕窝。于是决定和Henry驾车进城。
北京的交通实在是让我胆战心寒,Henry偏要虎山行朝王府井东单方向走。随着车流往前蹭的感觉好像便秘一样难过,不过看起来Henry已经对这种不通畅的感觉适应得麻木了。我的一个最为美好的品德,就是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时候从来都感觉责任重大一直陪着驾驶员聊天。我们谈起房子车物价等等中年人的话题。感叹时间越过越快,体力越来越不支。三环四环的高架桥上车流穿梭不停,北京冬日下午懒散而暖的阳光穿透风挡玻璃倾泻而来,不可阻挡。我们的话题里,不再有爱情、死亡、生命等鲜明的字眼。大多是父母亲人或者独身生活。
我说,当我们越来越老,对于时间的感觉就会变得越来越快,有一天突然发现我们老了,每个月领退休金生活,早饭过后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日头就落了,一整天,好像十五分钟那么快。可能是我讲话的口气太凝重了,Henry趴在方向盘上笑个不停。
如果一整天,就好像十五分钟。
和Henry在王府井的购物中心喝奶茶吃点心和小食,又吃了大规模的正餐,撑得人都昏迷了。Henry郑重地端详我的脸说,Cicely你好像浮肿了。在购物中心拥挤的人群中钻来钻去,Henry看中了美国牌子的RMB4000的外套。我翻来翻去地看,然后说,不如去买Burberry也不过七八千而已,这个美国牌子至少我不认识。于是我在小杂货铺里挑到了一根毛绒发绳,说,这个在东京也要一两千日元的,在中国才20块钱搞定超划算的时候,Henry煞有介事地用手摸摸,撇撇嘴说,这个是老鼠毛作滴。
吃正餐的时候Henry突然说,Cicely,我们仿佛一直都没有共同的朋友。我逃避似的随便举了几个高中同学的名字,他说,不,是我们三个人都彼此要好的那种呀。我说,两个人其实够了,不是刚好?我们都是庸俗的人,煽情的话说不出口来,我其实想说,只你一个就够了,Henry,这么些年,我只觉得和你才是心灵上的对手,这样的对手,不是随便能够找得到的罢了。
回到酒店以后,我们轮流洗澡,可有可无的调着无聊的电视频道,Henry玩着i-phone。我拿出G1,与其无事可做,不如我们来拍裸照吧。Henry跳起来,抓过床头上放的“我能激情似火”,摆了个壮阳广告里的V型Pose,咔的就被我抓拍了一张。然后穿着睡衣被他要求摆出各种扭来扭去的造型模仿AV封面女郎。其中一张像只小老虎一样张狂地笑,长发迷离的垂顺下来。Henry常说若是和我做爱一样会NG笑场,彼此太熟悉了。初中的暑假,家中无人的时候经常会和Henry在卧房里身着背心短裤的聊天,年轻的身体即使在酷暑,稍微出点汗就会马上凉爽,少年时代的夏天曾经那样惬意。
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内的欲望愈来衰退。对于性,不再如少年般渴求和痴迷;对于出入珍馐美食的高级餐厅亦不再有喜悦的感觉,疲惫的时候一碗拉面一客盖饭能够换来更多的个人时间会让我的神经放松,偶尔想要精致些的饮食,自己动手就能做一些,对于在银座或者新宿顶级的餐厅里一样一样的品酒就餐聊天感到麻烦和厌倦;独自一个人步行是最大的精神上的休息和放松;唯独对于物质尚还好些,只是感到大批的购买衣物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挑选少量的精致昂贵耐用的皮包鞋子配饰和衣物能够长期陪伴自己。对于金钱的支配方式慢慢发生了变化,一个人能够和可以去吃的食物越来越少,但是需要每个月定期的美容、按摩和护理指甲。不清楚对自己的耐心保养究竟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粗糙不懂精致还是因为感知到年轻的光泽已经流逝。
我们会和所有的人一样,慢慢地衰老,然后死去。这样地来谈论所有人都要必经的宿命,却不再有少年时代的感伤以及恐惧,更多的是淡然。只是,我们这样地在人迹混杂的城市里飘泊,仿佛午夜失眠,错过了那段对我们而言必要的睡眠,便不再轻易入睡,眼睁睁看着天亮;我们错过了人生那段恋爱、结婚、生子的必然历程,便也就错过了,不再惶惑,若注定孤独终老,倒也能够坦然面对吧。
东京
Tony给我网上留言,说他人在静冈出差,为期一周,2月5日来东京停留一天,7日从成田离开东京。
比Henry更久没有见过Tony哥。5日中午乘山手线去上野接Tony哥,然后在新宿的TAKANO吃当季的草莓甜点,逛丸井百货公司的杂货柜台,在歌舞伎町入口处有名的老店面影屋喝下午茶,晚餐带了陈出来一起吃河豚。在日本,我认识的人中几乎没有吸烟的,所以为了给Tony找一家有吸烟区的咖啡店还真是费了点脑筋。在TAKANO吃甜品的时候,我和Tony哥都皱着眉头默默下咽。虽然TAKANO无论是价格还是甜品样式在东京都是顶级的,但想来Tony作为一个吸烟的男人,恐怕不很符合他的饮食习惯,而我在前一天晚上胃病大规模发作差不多整夜未眠,起床后也只吞下了胃药了事,完全谈不上有食欲。
新宿的电器行和百货店里服务员都用中文或者英语和他打招呼,他说,我不觉得自己的脸和日本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即使我不说话他们一眼就知道我是外国人。我朝他笑,在新宿东口拥挤的十字路口,说,因为你没有化妆喷香水打扮自己而已。
Tony在百货店熙攘的人丛中说,前日妻子来电话,说女儿突然会走路了。我哦了一声,转身去首饰柜台问店员有没有给小婴儿用的幸运宝石。Tony拥有一个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所能够拥有的,房子、车、家庭、妻子和孩子。2月的时候他的女儿出生,初尝为人父的所有小小的幸福和烦恼。只是我们彼此对于生活的许多细微感触,可能找不到彼此沟通与交流的方式。去年9月,我博士入学的时候,他给我的手机打过电话,可是我再没有给他回过任何电话。我找不到我认为合适的时间带,更找不到所谓的合适或者合情合理的话题能够在电话里畅谈吧。在生活中,我们慢慢变得懒惰与消沉,或者叫做漠然与笃定。
咖啡店的吸烟区云雾缭绕,Tony抽烟,我搅拌红茶里的柠檬片。他问,如果两个人很安静没有话讲会不会很尴尬?我笑,说,不,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大家能够坐在这里,面对面喝茶,就足够了。他回,我也不会觉得尴尬,只是怕你尴尬而以。
晚饭的时候陈出现,陪Tony聊天。关于汽车,关于中国经济。我费神地装出一副不大懂的样子,让两个男人能够谈他们的话题。Tony能够吃得开心,我也算是尽了情谊吧。而事情的真相是,Tony来的前一个晚上,我打电话预约晚餐,陈听到我的电话内容,突然沉声地质问:“怎么?还订了正餐后的居酒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别过头去装作听不到。夜里3点,陈突然发来无数手机短信和电话,声音弱弱地恳求:“你知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早点吃晚饭能够送你回家能够和你单独在一起多一些时间。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我吃醋好了,求取消掉居酒屋的预约。”和陈相处的始终微妙而费神。
Tony的瞳孔,一直都是深邃的琥珀色。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我的父亲。在此之前年轻的Tony从未让我联想起父亲。我来东京之前,在家乡小城停留了一周左右。早晨的时候父亲会跑到我的床前,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叫我起床。他偶尔叹息,说,女儿,你的瞳孔怎么那样黝黑透彻,我的瞳孔的琥珀色却越来越混浊。我的眼睛,曾经和父亲那样的相像。Tony的瞳孔,是否有一天会随着老去,琥珀的颜色愈来浅浊。
Tony是正常的人类。我们聊起生养孩子的艰辛和物质的消耗。我笑,说,有钱人才有的,房子、车子、孩子和狗。他应,是,我就差条狗了。彼此莞尔。我和Henry这类人可能会始终游离,独自一人把所有的钞票花光,自由自在地漂。
不管怎样,这些都是我们各自所选择的生活。
サヨナラは悲しい言葉じゃない。
Cicely 发表于 2010-01-27 20:58:15
サヨナラは悲しい言葉じゃない それぞれの夢へと僕らを繋ぐ YELL
いつかまためぐり逢うそのときまで 忘れはしない誇りよ 友よ 空へ
抱きしめても 抱きしめても 届かない想いがあるなら
言葉にできないその痛みは ぼくが今 受け止めるよ
2009年9月 长春

2009年9月长春

2010年01月北京

2010年01月末东京新宿

2010年01月末新宿

隐晦的冬天----给Henry
Cicely 发表于 2009-12-11 00:02:13
瑜伽、越来越少的课程、速度缓慢的读书、有一餐没一餐的饮食。
其实始终孤独。因为多年以来没有遇到心灵的对手,除了Henry。他的朋友比我多,和初中高中的很多同学仍然维持着联系。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经常会接到朋友的电话,然后对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是我始终都没有。朋友一直都很少,旧日的同学,如果让我今日面对,我可能甚至不知挑选如何的语言来应对。在这一点上,不知道我是比他更笨些还是更聪明些,或者干脆地说,我在交往上,是比较懒惰的人。可是我一直都相信,Henry和我一样,甚少遇到心灵的伙伴。而他,是我唯一的心智上的对手。唯一。
今日和几个舍友在宿舍里饮酒,玩闹着互相聊昔日情事,或者猥琐着揉捏成一团。中途停下来给Henry打电话,问,你今天有否穿内裤呀?他笑,说,你喝酒了。我手拿着电话告诉女孩子们说,是粉红色内裤耶,还是条纹的哦。大家齐声尖叫。我想Henry至少会对我放心,我没有像在日本的六年那样,将自己隔绝,至少孤独时有人陪伴,哪怕只是形式。
原来我一直是内心怯弱缺乏勇气的人,虽然一向自命是一个对自己坦诚的人。
老人坐在我对面的藤椅上,对我说,我将你当作我的情人一样对你讲清楚一切必需的条件。我们在一家昂贵的洗浴中心的男女通用的汗蒸室里,两个人身上都穿着洗浴中心统一的浴袍,留着汗,样子有点滑稽。老人最近养成了每周都要有一整个下午接我陪他的妻女一起吃午饭洗三温暖再吃晚饭的习惯。
老人对我说,你要知道,研究所里15年没有进新人了,所里最年轻的老师40岁教授级别且是南开的博士后,如果你能够顺利进入研究所,博士毕业后你可以去东京大学读博士后,入所三到五年你就可以成为你的领域内的国内一流的专家,我退休了,日本文化史和文学史这样的主干专业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承担这样的课程了,所以没有本科生,所里的硕士和博士的专题课没有任何具备资格和水平的老师来接任教授,十几年来从没有让我真正中意的学生。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到研究所工作。你需要合适的土壤。如果随便找一所省内一流国内二流世界三流的大学去做老师,是在荒废你的青春和才华,倒不如放你回东京去开家小公司,你横竖又不是饿死自己的人。我希望你留下,但是你曾经提出的前沿性研究题目要放弃掉,要为研究所的未来考虑,去做研究所需要你做的传统性课题。
我内心开始模糊的混乱起来。在读博士入研究所马上就开始带硕士、做B级科研项目,毕业后马上升副教授,35岁之前进全世界最好的博士后工作站,顺利的话40岁之前升教授、带博士。国内一流的专家学者。一眼望得穿的人生。
我的不自信,来自我对自己的不够深刻的了解。我在书本和学问的面前是努力而认真的,我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够投入到学问中去的智商和未来能够对自我提升的程度。然而,我不清楚,或者目前对自己的这一点仍旧不确认,那就是,我对人际的愚钝,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害了我自己。我只是偶尔有些小小聪明,但绝称不上聪明剔透,所以我充满着恐慌。自始至终。
在30岁之前,我还有太多太多想要做的事情却没有实现或者完成,但是我所剩余的时间却太少太少。我有很多东西不愿放弃,因为我不想背叛自己。我向自己承诺了的,不想悔改,且恐慌被命运掌控的一切。
Henry,不知你是否和我一样。漂惯了的鸟,面对能够落脚的岸,心中是如此充满着惶惑不安。
12.11 0:40 Cicely 于CC城大学宿舍
懒惰
Cicely 发表于 2009-11-20 21:48:56
文学院和所里旁系的老师的课全部翘掉,把自己焖到被窝里,睁开眼睛,早晨8点,恶狠狠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到11点。连宿舍的门都懒得出,打电话叫外卖送来。因为流感疫情从十一假期开始停掉的瑜伽课这周开始恢复正常,我也一节都没有去上。
不念书,不学习,每天只做非常单纯的几件事:超过10个钟头的睡眠、饭饭、如厕、上网种菜和闲逛。
导致懒病爆发的直接导火索是发现博士助研的经费发到我的账户上来了,而且是从9月开始到现在三个月的3000元人民币。为了改善我的伙食,昨晚外卖我点了手撕狗肉和酱汤米饭。逛街是非常辛苦的事情,但是我今天还是非常勤奋的用5个钟头花掉了2000元人民币。我是极端节俭的孩子,衣服只买Etam,鞋子都是达芙妮。我太清楚自己购下的衣物总是过季就扔掉,况且中国的衣物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在日本街头穿。我在Etam专柜挑了近千元的七八件衣物,售货员乐得快要疯掉了。算算,在东京一万日元不过是一条日常连衣裙,折算成700块人民币却能把Etam专柜买空。
我想我对中国物价的概念是非常含糊。以为自己像七年前读大学一年级,每月千余元人民币就能活的很是滋润了,事实证明,中国的物价近几年差不多涨了一倍,及其节约的我,每月至少仍要两千左右才能活下来。而宿舍每年500元人民币开学初就付好了,尚不包括在我每月的生活费中。
虽然不知道我口袋里长了翅膀的钱都飞到哪里去了,但是在商场花掉一千元,实在是很累的事情,好像在日本花掉10万日元那样累呀。中国的物价,似乎贵得要死,花钱似乎又是很累人的事情。物价,中国物价,实在是扑朔迷离的东东。
睡到11点起床,12点随便套上见无任何装饰的黑色羊毛衫牛仔裤和厚重羽绒服就出门了,刷了牙没洗脸,反正外面零下20度的空气也会让皮肤痛起来的。逛到肚子饿,在重庆路的牛排店一个人吃百元左右一客的牛排,还配了面包汤品和红酒。实话说,我是能将罗宋汤烧得很好的厨师,但是却不喜欢罗宋汤,点了海鲜奶油汤,服务生推荐三文鱼奶油汤,我实在是太清楚整个中国的三文鱼的新鲜程度。即使在日本,我吃过的七成三文鱼都不对我的胃口。三文鱼是太容易受污染的鱼,沾有一点点柴油味道的三文鱼我能会马上感觉到。所以即使在日本我吃三文鱼也大多选择价格偏贵微微熏制过的,除了冷冻技术,熏制工序多少也能减少一些散文鱼肉中散发出的远洋油轮味道。这家牛排店在长春还算是不错的够档次的餐饮店,随便一客套餐也要百元以上,切肉的时候,刀叉的触感非常柔软,我内心深处澎湃着对日本牛的无限热忱。一口咬下去,我思考了3秒钟决定原谅这家店和这家店里所有的牛排。中国人做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牛排,在我的眼里,都是假的,用碱性的嫩肉粉处理过,口感虽然柔软,但其实并不是真正上好的牛肉的肉质的口感。但是我吃过的牛排,从神户牛到宫崎牛,价格差不多是眼前这客牛排的20倍。所以我原谅嫩肉粉,不苛求那头牛听着轻音乐在草原上散步喝山麓的泉水长大。配餐的红酒,我不用尝,凭端上来的气味就能断定它的味道了,懒得摇晃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真是没让我失望,味道和我所设想的完全一样。我不挑剔我不挑剔,要让自己去联想学校食堂6块钱一份的牛肉炒饭,然后心怀感激地告诉自己这是多么奢侈的一餐。
明天开始正常泡图书馆,上瑜伽课,做我无休无做的课业。
大连!大连!!
Cicely 发表于 2009-11-18 22:06:58
陈说,不要跟我来厦门,你在身边,谁还有心思工作,我们去大连吧,彻底的不工作,当作度假如何。
陈挑了我没有课业的几天,我订好了我们两个人的往返机票。他结束完工作从厦门飞来,我从长春飞来。我挑了今年夏天新开张的五星酒店,在最繁华的中山广场。
中途还发生了几段小小插曲。本来接了一份临时的翻译工作,去机场接了一位日本客人,当晚陪到11点多,一个人叫不到出租车,在黑暗的寒冷的空无一个人的马路上走了很远才回到宿舍,第二天还要一同去距离长春200多公里的一个小县城去田里看样品。在日本多年,经历过最黑暗最艰苦最贫穷的日子,生活慢慢好转了起来,从未想过又要重新体验这种如此孤苦无依的感觉。寒冷、饥饿、体力衰弱,不知道这座城市哪个角落让我能够安心舒适的休息和饮食。当日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几乎整夜都没有睡眠,熬到天亮,起身吃力得穿衣,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去校医院。给提供翻译工作的对方打电话说,抱歉我发了高烧不能前去。给妈妈打电话,说,我发烧了。妈妈接到我电话的30分钟后就乘上了最早一班的高速大巴,到了哈尔滨后又找了一位政府机关的司机专车送她来长春。家乡小城距离长春890多公里,她当夜就抵达长春了。
在学校附近小宾馆的温暖房间里,我躺在被子里拦腰抱着妈妈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地哭,说: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还总是做出让你们操心的事情来。我在日本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已经长大了,在日本病了遇到事情了也从来没对你说起过,但是为什么我会这么不适应中国,很久没有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了,除了你我不知道应该可以打电话给谁求助。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我这个年纪应该结婚生子让你们都安心,我总觉得虽然我没能做到这一点,但至少我可以多赚点钱让你和爸爸过的好一些。我恨自己是这样没用没出息的孩子。
妈妈笑,说,谁需要你的钱啊,我和你爸爸日子都很充裕富足,你拿给我的所有钱都存到银行里了。你不是个好孩子倒是真的,早上你连气儿都喘不匀了,电话里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妈,我病了,第二句,别告诉我爸。你这孩子就知道疼你爹,有事情了就来折腾我。
和妈妈整整住了一个星期,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宾馆里,因为房间里有独立式空调,而在整个长春都没有供暖的最寒冷的日子里,即使名门饭店这样的星级酒店的大房间里也是只有冷气开放的中央空调。从前我非常讨厌这家提供给情人们过夜的小宾馆,因为又小又脏又杂乱,但是在经历了宿舍最条件简陋艰苦的日子以后,小宾馆的小小的房间对我来说却仿佛是无比温暖的空间了。
妈妈回家乡小城之后,我又花了整整两周才慢慢恢复起来。然后就进入了紧张的课业阶段。给研究所的外国问题研究杂志翻译材料,自己的课业担当,没日没夜地熬心血出来。我的速度:翻译每天一万字左右;中文材料每天两万字左右。我的作息:早八点开始,一边啃个苹果当早餐一边趴在电脑前开工,这样干活儿到中午会叫份外卖或者干脆省掉午餐,即使午餐也仅仅15分钟或者一边午餐一边干活儿,晚餐也如此,一般省略掉,这样一直到凌晨2点,第二日早晨8点继续开始工作。经常小腹开始疼痛了才意识到原来两个钟头前就想要上厕所而忘记了。我和陈说,为什么我总也还是觉得自己速度慢。陈说,你疯掉了吧,一个职业的翻译家20万字至少也要3到5个月的时间,你一天一万字,还大修改了1次,前后校对了3次,你翻译出来的水准还这样高,你不要搞错了,你连最基本的笔译训练都没有接受过,你不过是业余中的业余。这样的工作,我持续了两周,觉得快要崩溃,我想如果在持续一周,我会精神分裂的。
我乘早班飞机,提前赶到了大连,陈的飞机被无限期延迟,他果断的改了航班,虽然迟到了将近两个钟头,但是他抵达大连的时候,他原来乘坐的那般飞机还没有从厦门起飞。我当天早晨五点半就敲开学校宿舍的大门出发了,在机场匆忙早餐,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15分钟。从长春到大连50分钟,大连回长春1小时10分钟。在大连机场等待陈的几个钟头里,我在一层到达大厅的KFC喝下热的果珍吃下土豆泥和粟米棒,我反复警告自己的胃,不能发作,至少在见到陈、抵达酒店前不能发作。
陈见到我的时候,我穿着厚重的羽绒大衣带着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全副武装的只剩两只眼睛。我还提前给陈准备了帽子围巾和口罩。陈捏捏我的下巴,说我下巴尖尖脸色蜡黄。酒店房间登记过后,和陈简单地在酒店后身巷子里的小店里吃了过桥米线。意外的,小小的店里无论整洁程度还是桌椅店面的布置摆设都像日本店。我们头碰头在一口砂锅里喝汤用筷子捞米线吃,我拼命流眼泪和鼻涕到砂锅里,对陈絮絮地说我的想念,类似于要他回国做我的情人我给他买车(奇瑞QQ)和房子(长春的小户型)养他(每个月零花钱500块)。陈笑,然后捏我的脸扯我的耳朵。
回到酒店房间以后,我雀跃着朝酒店的高床软枕上扑过去,把浴室所有的热水都打开。脱光了把自己塞到玻璃一体式淋浴间,没过几分钟就尖叫,陈跑过来看我发生了什么状况,才知道我本来冲着花洒,不小心碰到某装置,结果整个玻璃浴室顶部和四壁都开始喷出按摩水柱来。陈笑我说从前我和他住长安街上的北京国际饭店时,价钱是这个房间的两倍我都当家常一样,现在才知道开心。我嘴里骂他费什么话,把他也塞到按摩浴缸里,然后自己也跳进去。皮肤上的每一寸毛孔都开始感受到热水滋润的舒适,浴缸那一侧陈的头发也开始微湿。看见他肩膀还露在水面外,用脚的想把他的肩膀踩道水里去,他抓住我的脚腕用力地扭,我笑着叫着开始挣扎。陈的眼神,一如既往的表面内敛沉静,瞳孔深处波涛汹涌。我的伟大之处就在于,陈其实并不是人见人爱的男子,他对于包括爱情在内的所有人类美好的感情,都是天生愚钝且盲的,女孩子不会费力去爱这样的男子,即便从第一直觉开始。这样想着,不由得意起来,扳过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他在水中按住我,霸道地仿佛吃定了什么可口美味。我挣脱开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憋死你,偏不让你喘气儿。”
每次纠结,他总是试图覆盖、占有、再覆盖一切。他带着“横竖已经被你毁了就尽情的毁了你吧”的姿态,以我的疼痛为快乐着。他深深颤栗,在接触并覆盖我皮肤的霎那,说,日日夜夜想的,就是这样贴着你的皮肤。做爱的时候他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皮肤更好的女子;戏谑的时候他说,你,是妖怪,27岁不能够生17岁的皮肤,妖怪!你应该长皱纹,对,皱纹,没有这样东西,让我觉得你总是不对劲的,让我不放心。
我们相拥着迷迷糊糊睡去。
我的基础低温要比正常人低。很多年的月经不调,和陈在一起的2年中才慢慢好转许多。也因为这个毛病,所以每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测量自己的基础体温,有的时候能达到35.01度(我使用的不是传统的容易出现误差的水银体温计,是电子的口腔用体温计,一直要测到完全体温才能停止并提示),平均是35度半。这就给夜里睡到热的陈提供了天然的降温剂,他通常会在大半夜睡梦中用手摸摸我的后背,然后顺势捏捏我的胸,然后用脚踢踢我的膝盖内侧。以上动作都类似进入浴缸或者用热水泡脚之前的试水温过程。当他觉得我的温度差不多达到他满意的凉爽程度了(曾经半夜我也睡得热乎乎的,他用手摸摸用脚踢踢我以后就转过身去不理我了),就伸出长长的手臂把我揽到他怀里去,如果我不从还向床的一角躲过去,他就会手脚并用的把我当被子按到他身上。把他整个热乎乎的胸膛帖到我后背上,两只手臂环绕在我的胸前,两腿绞缠着盘在我腿上。白天和他对质,他绝对会摆出茫然的样子,装作一无所知,仿佛作了一场自己也不记得的梦。哦,昨晚的被窝呀,很舒服的。类似以上。
放弃了老虎滩,去了星海公园的圣亚海洋世界,看了海豚白鲸海狮海象表演,另外还有珍贵的极地动物企鹅北极狐北极狼和北极熊。海狮海象表演煞是可爱,我们两个开心的像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然后去了星海广场。陈惊异于冬天的渤海湾的海如此波澜不惊。他说,祝小兔你骗人,这明明是湖,即使是湖泊,这样大面积的湖泊也应该有风浪的。奇怪奇怪。
天天渔港的海鲜当然也不错,且我和陈都觉得物美价廉了。大连的海鲜,比起中国其他地方来,当然新鲜美味多了,但是吃惯了日本的洁净新鲜鱼贝,都还觉得对海味的处理,中国到底略逊了一筹。倒是我们两个跑到大连来吃上海菜的傻子,觉得小南园虽然菜式贵得差不多要和东京持平了,但是上海人却是把日本菜的精致洁净的真髓学到了。在小南园,前菜我们点了尖笋毛豆,这可能是上海菜中最普通的家常菜式了,但是北方人的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吃法;我们放弃了大闸蟹,因为本季我们两个都有吃到过更物美价廉的蟹了,中间又点了两个什么菜吃光了也忘光了,不过一道甲鱼蒸糯米是绝赞的,我也很久没吃甲鱼了,我喜欢那种咬起来QQ的又嫩滑柔软的感觉,糯米调味也刚刚和我的口味,香香濡濡,上海老抽的甜香鲜咸。甜品陈点了芝麻桂花麻圆,一共三只我偷吃了一只,咬一口桂花黑芝麻浓稠的香汁滚烫烫得流出来。我此生吃过的最最好吃的麻圆。我要麻圆的时候,陈拎我的脖子,说:“喂,小肥兔子,你的眼睛好大好红好圆好亮啊。”我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会感动得流眼泪的,因为觉得人生太幸福太幸福太幸福了。陈又替我点了枸杞冰糖雪蛤。我是识货滴,要知道真正的雪蛤只有我们寒冷的东北才产的。小南园用的果然是上好的雪蛤。我一边流鼻涕一边吃一边露出不屑的样子:“切,这算什么。我小的时候,大雪封山的时候,小舅舅们会去山背阴的一面寻找泉水的源头,然后用镐头在泉眼挖一个大洞出来,随随便便一抓就是几百只。姥姥用大锅红烧给我吃的时候,我一口吃能吃掉整只的林蛙30几只。”“哇!这个地球上能找到几个吃雪蛤长大的女孩子啊,怪不得皮肤那么好。”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